2019年12月19日 星期四

【島嶼週記2019冬】那些微小的地方 之外

文/ 敏瀞

        小學後,我離開了老家,跟著父母搬到馬公居住,當年他們都在上班,下課後家裡沒有大人在,所以我回家放完書包之後,就騎著腳踏車到離家不遠的文化局,待在兒童閱覽室的時間幾乎了囊括我整個小學的放學時光,這些日子充分滿足了我對閱讀的渴望,因為家裡能拿到的書都已經讀完,但對文字的飢餓卻與日俱增,書的世界是如此迷人,只要打開書就能到達另外一個地方,閱讀屬於私人領域,即使跟許多的人都同處在一個空間中,也不需要跟人交流,同處但互不打擾正是我喜歡的距離。閱覽室外有中庭,當看完一本書想好好咀嚼消化書的內容時,我會走到那兒,午後的陽光撒落,中庭裡的植物每片葉子的葉緣都在發光,有棵兩層樓高的椰子樹,每次風吹過就沙沙沙的擺盪著枝葉,唱著清涼的異國曲子,每每聽到昏昏欲睡。

       年紀更長,兒童室的藏書已經無法滿足我了,我開始窺探一樓的書庫,當時書庫規定小學以上的人才能進去。我就像一個渴極的人看著無法觸及的綠洲一樣,想方設法地試圖溜進去。終於一天趁著沒人注意時成功了,當時就像發現了新世界一樣,在每一個書櫃前流連。至今我還記得身體那種開心到無法克制的顫慄,記得那次最後停在總類0的書櫃前,站著把克里希那穆提的『生與死』看完,帶著一種被震撼的心情飄飄然的準備離開,結果樂極生悲,被圖書館阿姨逮住罵了一頓,低著頭挨罵的我滿心只想著,下次再來吧。

        我的一生,浸盈在文字裡,文字是我的避風港,閱讀給予我一雙翅膀,而寫作讓心安定。我是如此不擅於言語,總是內心千回百轉張嘴卻無語。但說出口後語言變得蒼白淺薄,一出口都成瑣碎,而且,說給誰聽呢?無人可說。但記憶中那些細微的景緻、幽微的情感,卻在我的深處震動掙扎。年紀越大,積累的愈多可藏得愈深,所以越孤單我寫得越多,直到今天終於明白,原來,我是為了自已而寫,喃喃低語的對象不是別人,一直都是自己。大學的課堂上,老師曾經說過,唯有annancer(法文:宣告),方能讓你的情感或想法真實存在於這個世界,不說出口的愛等同不存在,至今我仍然不能夠完全體會這麼哲學的說法,但在荒廢寫作數年後,終於鼓起勇氣接受藹文的邀請重拾寫作,那些一直無法駕馭的情感,竟漸漸溫馴安靜下來,大概是這次參加島嶼寫作我收到最大的驚喜,故僅以此篇作為這個系列的串聯,也藉此篇謝謝藹文的邀請。

【島嶼週記2019冬】賞鳥旅行

圖/文 鄧小佩



九篇的週記寫下來,不知道大家有沒有對賞鳥產生了一點興趣呢?

應該有些朋友會發現到我所介紹的鳥類都不是非常難得一見的珍稀鳥類,而是許多日常生活中就可以看見的鳥種吧。主要原因當然是因為我喜歡隨興地與鳥相遇,觀賞牠們在自然中自在生活的樣貌。但畢竟每種鳥類棲息的環境不同,水鳥可以在小島、海濱看見,若想看山鳥當然就得開車上山一趟,也因此偶爾我們會進行以賞鳥為主要目的旅行。

其實這幾年,各種以動物觀察為主題的生態旅遊也漸漸的盛行了起來。與過去純粹抵達風景名勝景點的旅行比起來,各種生態旅遊更能接觸到當地的風土民情與特色,也由於生物是活的,每一次的相遇都是一期一會,也讓旅行中充滿著驚喜。

2018年秋天,我去了一趟新加坡,這次的旅行中除了一些經典的行程外,我們也去了當地的濕地、公園、植物園。

過去對新加坡的印象總是停留在有許多大型的購物百貨,很「都市」的國家,但這次的旅行完全顛覆了我對新加坡的想像。

這次借住的當地的友人家附近,走路就可以抵達一座很大的海濱公園。在高3、4公尺的大樹上看見了四十公分大正在酣睡的斑點林鴞父母,與白天不好好睡覺的林鴞寶寶眼睛咕溜咕溜轉的可愛模樣。轉身鑽進只有一人高的樹叢中,又偷偷窺見小小的領角鴞夫妻,也看見各種太陽鳥、鸚鵡、翡翠和野生的紅原雞出沒。除了各種熱帶的鳥兒外還能看見超大型的蜥蜴-圓鼻巨蜥在河道中游泳和雖然這次無緣一見,但擁有自己粉絲專頁的水獺家族,而夜訪公路看見的野豬家族悠哉散步、覓食的畫面也讓人興奮不已,完全想像不出來這是在新加坡看見的生物。

在二訪公園時遇見了一群新加坡鳥友在用高級器材拍台灣很常見的鳳頭蒼鷹,彷彿看見在台灣追逐稀有過境鳥的我們,不禁感到莞爾。

在一天天的賞鳥、找鳥的旅程中,我們腳踏實地的走過草地,親身感受太陽的熱與海風的涼,在看見這個國家除了人以外的生物樣貌時,我覺得自己漸漸地與這塊土地產生連結。在我心目中最閃耀的,不是各式高樓與夜景,而是貓頭鷹寶寶低溜低溜轉著的大眼睛。

賞鳥其實只是一種手段,真正的目的是接觸自然,這是我的老師教我看鳥的第一句話,也是我想分享給打算開始賞鳥的朋友的一句話。

【島嶼週記2019冬】家中的老照片10:從照片裡看見什麼

文/照片提供 麗婷王


認識我的朋友大部分知道我喜歡攝影,也曾有朋友好奇我對於「攝影」的看法。我從一開始對於畫面的整體美感要求,慢慢變成希望拍出「真實」。在這個以「網美照片」為主的社會風氣中,許多照片在虛實之間擺盪,要查證或是當成證據,已經不像早期的照片參考價值這麼高。

其實我會翻出家中的老照片,有件很小的事情需要查證,就是想知道天后宮天井中央那幅石雕龍的樣貌。因為我記得小時候有看過,但是長大回去卻發現它被侵蝕嚴重到只剩一坨模糊的起伏。

老媽說家裡老照片好像有拍到,建議我去翻看看,畢竟一直以來都圍繞在天后宮生活的我們,有拍到影像紀錄的機率應該滿高的吧。但是不知道是那幅石雕太讓人習慣,或是沒有合照價值,我找到很多在天井的照片,卻都沒有拍到完整的石雕樣貌—它不是在照片模糊的左下角,就是被切一半,或者根本直接被人像擋住。

翻到這張照片看久了覺得很有意思,有點哭笑不得,卻也開心終於有張畫面清晰的照片。照片裡面站在最前方是我阿姨們的笑臉,想找石雕龍在哪,卻被兩旁的植栽擋住,再仔細看,一旁有木條上面刻寫「澎湖縣天后宮重建委員會動土典禮」。還記得老照片04的阿嬤嗎?她在民國72年左右跟整修的天后宮工地合照。這張天井的照片,想必是比老照片04還早一些拍攝,趕在動土之前,為了紀念而拍下的吧。真想不到一個動土典禮的木頭比石雕龍還重要。

另外還可以看到照片左上角有小朋友在追跑玩耍,完全驗證老照片01裡面我的童年,小孩把天后宮當成遊樂場,大人把廟宇當成另類托兒所!

回到現在,不論攝影設備或是畫面清晰度都比以往好的情況下,你會如何在這個畫面中取景呢?是不是會特別注意後方有沒有路人經過破壞畫面?微調畫面的三分重點?為了讓身材看起來高挑而蹲低拍攝?我們為了得到理想中的畫面而有許多不同的要求,其實攝影沒有標準方式,喜歡看見漂亮的畫面本來就是人之常情。

現在的我更喜歡隨意拍攝,也不特別使用大光圈而模糊了背景,因為我喜歡在照片中查找每個人的樣子,像電影一樣,魔鬼彩蛋藏在細節裡那麼有趣。

再來談談一開始的問題,對攝影的看法?攝影對我來說是「殘酷」,它讓你記得在攝影框架當時的感觸與事故,也讓你記知道框架之外接下來的事情發展,但很少有人相信你的完整故事,因為從畫面框架之中只能看見表面,剩下的是他們自己想像那溫度、創造新劇本。就像普遍網美的漂亮生活照,你能相信的只有畫面,而不是在他們身旁的現實。所以,其實照片是殘酷的,而我也正在製造殘酷,企圖補齊殘缺的真實。

讓我們遺失的真實再次回到眼前,取決於每個人如何透過你的靈魂之窗—雙眼,按下快門。島嶼週記的老照片系列,存在於每個人家裡,它的重要價值不在於年代多久遠,而是它有多真實。好險還有老照片讓我記得純粹的真實感。

【島嶼週記2019冬】澎湖那些年那些月的龜日子

圖/文 Shuo Yi



2012年,接到錄取成為正式海龜志工時,整個欣喜若狂,並決定在登島前的這段時間每天訓練體能,為了就是怕平常沒什麼在動的我,可能到時會累到直接睡在沙灘上,然後就被大海直接捲走,實在太可怕了,光用想像的,走步就跑得越急,至少維持每天固定運動的習慣。

正式出發後,先拖著厚重的行李,搭了飛機也搭了船,就這樣來到了海龜產卵的島,剛到的第一天還有其他志工還沒到,除了熟悉新環境以外,馬上開始接到任務,協助研究員一起將接受資訊的天線弄好,因為往後的工作日子,互相聯絡與支援會非常重要,巡灘時基本上會用對講機與工作站做紀錄回報,而到了傍晚,研究人員說等之後的志工都到齊後,大家要試著輪流煮飯 (囧! 好喔….!但我只會把食物用水煮熟就直接吃喔…),到了晚上八點,研究人員看著今天的潮汐表,推算著海龜可能上來的時間與特定沙灘,也介紹了會使用的裝備,接著就以兩人一台機車的方式出動!

到了沙灘,一片漆黑,海龜會選在完全沒有光害的地方產卵,除了上岸產卵的綠蠵龜很怕人類以外,光線也會使有趨光性的小海龜跑錯方向無法順利回到海裡,晚上沒有光的沙灘,整片的星空,配著拍打的浪聲,等待海龜的興奮,這是當下最享受的生活。澎湖的海龜上岸產卵數量每年都不太一定,有時巡灘是要等熟悉的母龜,但也一部份是為了等新來的,各種期待。在跟著研究人員熟悉沙灘環境後,雖然第一天沒遇到龜,但至少先做好每晚出勤的心理準備。

隔天,其他志工入續到來,大家都來自不同的地方,甚至還有來自法國和加拿大的海龜研究員,白天大家都會自己打發時間,四處騎車、玩水、睡覺、吃東西,大概就是最基本的日常,但除了當海龜志工還有個重要的任務,就是四處蒐集創作的靈感,晚上巡灘巡海龜,白天巡灘巡寶物,像是一些漂流木板就是我最愛的素材。

記得某個巡灘的晚上,遠方出現了一個影子,緩緩移動,月光打在這棵巨大的石頭,終於等到牠了!!但是沒有想到會如此巨大!!當下看到的第一反應就是蹲低,讓自己也融為石頭不動,牠就會繼續專心執行牠的任務,再找到一個滿意的地方後,會花一到兩個小時開始用前肢挖一個大洞,讓別人無法從側面看見牠的身影,緊接著用短短卻靈活的後肢挖一個70公分深的卵窩,用10~15分鐘的時間生50~150顆龜卵,而這一切我們都會去做詳細了紀錄,甚至到小龜出生也都會持續做追蹤,這些畫面就是我最重要的創作故事題材,兩個月的海龜生活要結束時難免不捨,特地將漂流木做成海龜志工證送給同梯的志工和研究員,也期待未來的再次相聚,歸島 就是這樣開始的。

【島嶼週記2019冬】Chapter 10 一千零九十五個月夜

文/攝影 士恩

草根果子,三週年生日快樂
待在草根果子這空間裡,忘記時間的流速是日常,一分一秒會巧妙地用另一種方式偽裝從旁流瀉,說了一次的再見,卻總在此相見兩不厭,朋友們總笑稱「沒有說十次的再見,是離不開草根果子的。」我想,也是。

如果你在草根果子也找到那顆會發芽的種子的話。

在草根的椅子不多,但櫃檯前方經常有人頂著月光佇立,手上端著有時候是白煙裊裊的熱茶,有時則是飄著酒香的精釀,獨自而來的人,心裡總擱著一件事,向著月亮的光似乎較好告解,又或是順著月光會較好吐露心裡頭那難以言喻的憂愁,不能保證是否都能在此獲得解脫,但確保有個人能聽你說,這件事情在這裡找也找不著的不著邊際痕跡,有緣的人總能遇見有緣的時機,導致偶爾聽見客人的草根果子描述,被稱為「解憂滷味店」的神奇小店,一點也不奇怪。

但在我心中,則是一間最囉唆的小店。

嘮叨了三個年頭過去,也經歷了多少人的來來去去,回想到以前在讀大學時,在機場與朋友離別送機的場景,感傷不曾因年紀增長而有所減少,反倒多了些許感慨,哪怕自以為的瀟灑揮別,都抵擋不住曾經在沙發上、大桌旁、那盞銀行燈書桌邊的共同回憶,照片裡有誰都能細數當下的人事時地物,在這裡交到的好朋友,都能在記憶冊中譜寫一篇詩歌的質量,有多少人在這裡有著草根果子專屬的綽號,只為了方便讓我記著,能記入生命裡美好的名字,在這的人,真誠地讓人毫無壓力,比起過去的自己來說,不需要刻意切換模式,自然流露情緒與想法,更喜歡現在的自己,已經分不清楚到底是我創造了草根,還是草根造就了我?

在草根難過流過淚的人,在草根相擁歡笑的人,在草根發呆放空的人,在草根共同憤慨激昂的人,小小的空間背著好多好多人與故事,從沒想過真的能開成這樣的一間小店,後來發現原來我比任何人都還喜歡賴在這,因為那些情感都曾經在這空間裡渲染著,在這裡我與爸媽能有更棒的互動方式,因為多了好多兄弟姊妹,甚至比起家人有著更難以割捨的羈絆,那是真正地放上了心頭的牽掛,偶爾在熄滅店內的燈後,會窩到沙發的角落,給自己放空好長一段時間,因為在夜裡點亮月球後的草根,有太多值得我慢慢細品的事,我也必須得好好地消化,才能成為人生裡屬於草根果子回憶的養分,做這樣的事情有時讓自己在這空間裡,也會不知不覺地過了一兩個小時,在最後離開店拉下鐵門的那刻,心裡頭默念著:「謝謝你,草根果子。」那是最滿足的每日道別。

這篇不寫給誰了,就寫給這三年來最真摯的好友,是一間最了解我的店,更是與我共同成長的草根果子。

【島嶼週記2019冬】島嶼和鯨豚的故事-10

文/照片提供 巫巫


小島上的冬天是大家修生養息的時後,強勁冷冽的東北季風給了島上的居民和這片海洋休息的最好理由,是島民們沈澱自己醞釀下一年的時刻,島嶼週記就是島民們在冬天可以靜下心來,花時間與自己對話的最好的時間。 島嶼週記的第一篇,我剛到東加王國和大翅鯨共游,島嶼週記的最後一篇,也是我意外的環島分享之旅的最後一週,幾個月前離職之後開始無業生活,透過每週一篇的書寫,我也在沈澱自己和探索下一步。 最近常分享的題目是「追隨鯨豚的人生旅程」,我說:自己從小在山邊長大,對海沒有特別的情感,因為愛上鯨豚而愛上海,因為捨不得鯨豚誤食垃圾,而從第一線能和鯨豚接觸的工作轉換到去面對永無止盡的海洋垃圾,多希望我的一點力量,可以真的讓這群「鯨」靈,少點痛苦和悲劇,分享的介紹文說:我想我這輩子是離不開海了,多浪漫和瀟灑的一句話,旁人看起來好像勇敢追夢,看似堅定地走在這條路上,但其實我無時無刻不懷疑自己,我既不勇敢也沒有任何縝密的計畫,只是順著這個流再走,不論是鯨豚或和海廢,都是一種緣份,我也說不上來為什麼,但總覺得並不是我選擇了海,而是海選擇了我,我很幸運可以透過最多人喜愛的海洋生物和最多人煩惱的海洋議題,來讓更多人認識海。 我一直都很沒有自信,和身邊的前輩或是後輩不同,我並沒有相關的海洋背景和知識,看似理所當然的經歷,說穿了都是誤打誤撞,比起在這個領域鑽研、深耕的大家,總覺得自己只是個半吊子,能力不足還沒準備好,每一次被看見、被稱讚總是備感壓力,每一次都戒慎惶恐,很怕被看穿手腳,一直到現在都是。 很謝謝島嶼週記也謝謝這意外的環島分享會,都是我不曾有過的累積和學習,每一次都讓我更有信心地面對自己,經過這十週的書寫,我多了很多省視自己的時間,這段時間就像是我海洋人生的跑馬燈,用書寫和分享又重新的經歷整個過程,雖然自己現在還是徬徨迷惘,也在過程中更認知到自己的不足,但心裡總覺得踏實的多,不管是繞路或是走錯路,每一步都不會白費,謝謝過去的一切,讓我可以成為現在的自己,也謝謝島嶼週記。


2019年12月12日 星期四

【島嶼週記2019冬】Chapter 9 神明ㄟ囝仔

文/攝影 士恩

送給草根果子的禮物,用心繪畫構圖甚至還錶框。

在我們這個已過三字頭的年齡層裡,對於廟會活動有興趣且會追著活動而跑的人,真的也寥寥無幾,大多都是知道但不會去追這樣的盛事,更何況在廟宇如此眾多的澎湖,也很少看見青年人出來湊熱鬧。

一個外表稚嫩的年輕人踏入草根,是一個灰色天空下午,令我不太適應的極度有禮貌,是我對這孩子的第一印象,這樣的深刻感是相較於其他同年齡的年輕人而得來的結果,個子不太高,說起話來大概知道在家常說的語言是閩南語,只因為偶爾說幾個國語會帶點「氣口」而露了餡,也因為這樣子,這孩子給我的感覺格外地親切。

幾次談話下來,聊到彼此興趣時,都有提到澎湖當時候正要進行的廟宇活動,其實我對於這樣的傳統文化是有部分著迷的基因,只是不知道在眼前的這位小子更是專業,也更為之瘋狂,除了精通廟會常見的科儀之外,對於各地神明的理解也超乎我的想像,從他在述說這些事時,那眼睛發亮的耀眼程度可見。家住嘉義新港的他,從小就耳濡目染這些宗教活動,更是對家鄉大廟「新港奉天宮」的歷史緣由寥若指掌,活像個臺灣廟會小字典。

除了追廟會,他更有個拿手絕活「神明繪畫」讓我為之驚艷,專注在眼前準備臨摹的神像,從五官的眼睛開始向外擴展每一方圓裡的每一吋細節,鬍鬚或是衣冠都是如此細膩,能將神像傳達出來的感受也能畫入紙內,無論是威嚴,抑或是慈愛,偶有調皮可愛的風格穿插其中,畫出來的神明都如此擁有鮮明的個性,把自己獨特的畫風完美呈現於每一尊神明裡,在我眼裡就是另一種層次的人神合一境界,專注度透過筆觸一筆又一筆地將對神明的敬重與崇拜發揮淋漓盡致,每一幅的作品在他的腦海世界裡,似乎已成一座小小的畫展,策展的靈感就來自生活裡的廟宇記事。

經常看他獨自一人行動,窩在草根的書桌上專心畫著這些神像的同時,似乎也看穿了些許寂寞與無奈,畢竟這孩子的心思比起同年齡的同學都還要成熟許多,但在草根果子這空間裡,有幸能看見最真實的他,笑容具強烈感染力的他,說著一句「ㄊㄠˇ ㄍㄟ~ 」稱呼我的,也只有這位少年,把許多人看成了家人,雖然有點不捨偶爾看見的孤獨背影,但深知這就是他與眾不同的魅力所在,神像畫久了,覺得這位少年的眉宇和雙眼的相貌也與神明相呼應,眼線平滑而長甚至升起了些許的慈悲感,常笑稱真的很有神明緣分。

總是說著他的與眾不同,彷彿與神明ㄟ囝仔一詞相輔相成,也許就是他的特別才讓我如此印象深刻,由衷希望他能繼續堅持著那樣的熱情,一步一腳印地走在這條廟宇文化之路,與神明為伍的囝仔。



【島嶼週記2019冬】翠鳥

圖/文 鄧小佩


 看鳥的日子長了,總會有機會在旅行或散步途中和朋友介紹遇見的鳥類,而翠鳥是我很喜歡介紹,也通常最能搏得朋友們各種讚嘆的一種。

翠鳥身形小巧,但顏色鮮艷,橘澄色的腹部配上碧藍色的飛羽,背上夾著一段蒂芬妮藍,光配色就可以贏得許多目光與快門。

大部分鳥類的外型與特徵都與生活樣貌息息相關,而翠鳥相對來說小的可愛的尾部,其實也反映出牠的飛行特徵-直線衝刺。在飛行時,尾羽有著非常重要的功能-用來改變飛行時的路徑。由於力距的關係,鳥類只需要轉動一點尾羽就能夠大幅度的改變前進的方向,也因此尾羽長的鳥類通常能做出非常靈巧又華麗的動作,像是在田野間常常可以見到大卷尾,在覓食時就會經常做出低空中迅速轉身畫圓的華麗炫技動作。但翠鳥的尾羽非常的短,因此牠的飛行路徑常常是點對點的直線衝刺,就像是以前掌上遊戲機中的打方塊裡的圓點。

但造型可愛的牠可不是好惹的,外號「魚狗」的翠鳥是以魚類為主食,有著與身體比例相對來說相當大的嘴喙,讓牠能在快速俯衝入水中時將獵物好好抓住。雖不如大卷尾的華麗轉身,直線衝刺入水的直接與豪邁也非常吸引鳥友的目光,常常可以見到許多愛好攝影的鳥友,帶著器材在水池邊一守就是一個下午,只為了替牠留下像是賽跑衝線的熱血照片。

除此之外,由於食性關係,因此在都市的公園池塘、河川邊很容易就可以看見牠的蹤影,也因此翠鳥也成為若要吸引朋友入門賞鳥的首選。

但最讓我印象深刻的翠鳥是在七美的海邊看見的。牠坐在西邊的消波塊上面,靜靜地望向海面,看起來好孤單。那是我第一次在七美看見翠鳥,我一直認為翠鳥是不會遷徙的鳥類,那距離其他島嶼相當遙遠的七美島上的翠鳥是什麼時候到來的呢? 而這座小小的島又有幾隻牠的同伴? 與池塘的覓食不同,大海的波濤洶湧是否會讓覓食驚險萬分?

也許讓不會飛行的我替牠煩惱是庸人自擾了吧! 在現在這個環境不停改變的時代,又有哪裏不危險呢? 也許遠在海中的小島一隅,是牠尋尋覓覓而來的桃花源也說不一定。

【島嶼週記2019冬】家中的老照片09:我去了你待過的地方

文/照片提供 麗婷王


翻著老照片的時候,通常是看著很陌生的面孔、背景,一邊辨識這是誰、這在哪拍的,然後努力的將他們與現況樣貌連在一起。但有些照片一眼就讓人感覺親近。

這張照片就像是驚喜般的出現。但其實我差點就把它與其他張照片一起翻面,在0.1秒的視覺中-不需要花一秒的時間反應-立刻就能認出「啊,這個地方我知道」。因為照片的角度,是這一年來我騎車常常經過的地方,白天在望安忙完農事之後返家的沿路總會看見,這座乾涸的大水溝,和懸空的浪漫小路。

我興奮地拿著照片跑去問老媽還記不記得這裡,她看了一眼,把照片翻面,指著背面寫著「民國六十八年三月四日攝,望安水垵村之廟口」。「這是結完婚隔年,跟同事跑去望安玩拍的啊。」老媽說著。
『那你們還去了望安哪裡?』我追問。
「天台山啊,花宅,都是朋友在帶路,我也不知道是哪。」
『那你喜歡望安嗎?』
「很漂亮啊,但沒什麼房子,都是樹啊草啊。」老媽記憶模糊的說著。

其實在我們家裡,常常不自覺會把西嶼、望安、七美或是其他離島稱呼為「鄉下」。而「鄉下」,通常只有在過年時才會全家開一台車跑過去走走晃晃,平日聽到我說要去望安,家裡親戚總會問說「那裡是鳥不生蛋的地方不是嗎,跑過去要玩什麼?」。所以看到以前的老媽曾經跟朋友去望安玩,讓我很意外。

『那時候是春天耶,你不覺得船很暈嗎?』我一直問東問西。「阿災,沒啥印象了吶。」說完老媽就去忙了。後來我把這張照片分享給水垵的朋友看,她說:「哦!是改建前的水垵宮耶。」朋友的小時候曾看過老照片裡的水垵宮樣貌,她也是一眼就認出來了。

根據網路資訊顯示,無文史資料顯示水垵宮的建立年份,而水垵宮緊鄰海邊,長期海風侵蝕之下,後人依外觀保存狀況來評估修整,於民國八十八年修建完成至今。

「那你要不要明年的同一天也在這裡拍張照片?」朋友問。
『咦!聽起來超讚耶,這樣...明年是一百零九年,就是睽違四十年左右的照片耶!』我興奮得看著照片裡的年輕女子,一手撫開因北風而吹落的瀏海,一手輕捧著好像是硨磲貝的貝殼,對著鏡頭燦笑。我忘了問老媽她手上拿的是不是硨磲貝,就像她也忘記看向手裡擁有著什麼。

我去了你待過的地方,我仍是我,你卻不再是你,但好險還有照片讓我可以遇見那陌生的你,與我熟悉的景色。

【島嶼週記2019冬】島嶼和鯨豚的故事-9(澎湖)

文/巫巫

當初會選擇來澎湖,沒什麼特別的原因,純粹只是想離海近一點,話雖這麼說,當然也是有私心的,總想著澎湖離海這麼近,或許哪天就能在海上和鯨豚巧遇,可惜這樣浪漫的邂逅只在船長朋友的口中聽過,我自己還沒有這樣的好運。

通常,我的故事是這樣開始的:因為喜歡鯨豚所以到鯨豚協會工作,在協會協助擱淺鯨豚救援,常常是我天人交戰的時候,即使常在媒體上看過各種動物因海廢致死的畫面,但當你真的拿著手術刀,親眼看到裡面的垃圾,依舊是十分的震撼與不捨,那些畫面深深影響著我,我才理解到問題的根源其實是被污染的海洋,於是我決定到澎湖做海廢議題的研究和倡議,過著每天跟海廢為伍的日子,雖然看似離鯨豚更遠了,但對我來說,不論是從海邊多「撿」一個垃圾,或是在日常生活多「減」一個垃圾,那些海洋動物們都會少吃到一個垃圾。

雖然在澎湖的海上我不曾見過鯨豚,倒是在沙灘上見過幾次,一次是在合橫國小例行性的淨灘,這是一張讓我很難過也覺得很諷刺的照片,照片中間是瓶鼻海豚,雖然我們已經無法判斷死因,但內心還是有很多感觸。海豚是大家都喜愛的海洋動物,而這篇沙灘是合橫國小旁的沙灘,是這群小朋友們持續三年每個月都會努力淨灘的沙灘,難道這就是我們留給海洋動物、留給下一代的畫面嗎?

照片拍攝:合橫國小林宗雄老師

另一次,則是澎湖已經好多年不曾遇過的鯨豚活體擱淺,經過朋友的通報,我在第一時間趕到現場,那時候農漁局的同仁和海巡弟兄已經在做現場的「三要四不*」,現場的處置其實沒有大問題,我也持續打電話和鯨豚協會保持聯絡,還在協調後送的地點時,就看到那隻條紋海豚開始大動作的弓身(頭尾向上弓起的動作,鯨豚緊迫時會出現的動作),就知道情況不妙,過沒多久,牠就完全不動了,我馬上協助測量心跳和呼吸,並記錄死亡時間,後續也協助農漁局將海豚冰起來,並送至台灣進行更近一步的解剖,但現場圍觀的當地民眾,對於沒能救起海豚相當的不諒解,認為是第一線救援的人延誤送醫,才導致牠死亡,但現場的狀況真的就是我們日常活體鯨豚擱淺救援的樣子,我們真的無能為力、束手無策,只能無止盡的等待,等待後送的池子、等待主管機關的允許、等待獸醫空出時間、等待跨部會的協調...

看似離海很近的澎湖,其實對於這些海中的動物,或許也還有很多學習的空間吧...


照片拍攝:張婉婷

註*:三要四不:在活體鯨豚擱淺時,現場的人員要做的三件事以及不能做的四件事。

補充資料:中華鯨豚協會 三要四不 http://www.whale.org.tw/stranding.html

【島嶼週記2019冬】SUPER WOMAN

文/照片提供 Peter Su


今年PETER很榮幸…,不對,是很爽。用榮幸這個詞就不像我寫島嶼週記的風格了。

今年年初的時候,新住民家庭服務中心又再一次的邀請我協助製作新住民主題的歌曲,要在移民節上發表。距離上次為他們做歌是兩年前。當時的設定是一首可愛的歌曲,而且副歌裡面一訂要穿插兩三句的母語。所以,先把澎湖新住民佔最多數的幾個國家語言中「你好」的詞句抓出來,併使用台灣寫詞模式-「韻腳」去填寫。

經歷了兩個月,以「Apa Kabar,東南方的天堂」、「Xin chào Xin chào孩子們可愛的笑」等兩句母語強化了整首歌,「您好!新家鄉」這首歌順利完成。

今年再次開始準備時,其實我與新住民服務中心的社工夥伴都遇到了一些瓶頸。因為上一首的元素用了很多距離、思念、難過,最後透過孩子與家庭的愛克服了這些障礙,讓歌曲中的主角勇敢走下去。 看似狗血,卻也是遠道而來這姊妹們最常面對的狀況,與最需要的支柱-「家人、先生、孩子」。

於是我開始思考要怎麼著手。

可能還是沒有辦法先以好唱為主,但是好唱跟好聽往往會有一些拉扯。因為音符與拍子要好唱就必須簡單,聽起來就會很像兒歌。所以再拍子與音符設定上必須取捨。接著是怎麼跳脫出那種悲情,我換個角度思考,決定以女超人為出發點去講述這些姊妹的狀態。

超人必須要有一些敵人,這些敵人的設定就放在主歌。我去跟姊妹們問了他們故鄉的氣候,冬天的狀況,來澎湖有沒有什麼不習慣的事情…。統整後將烈陽、季風、思念(距離)、語言設定在這次的敵人,然後用「WE ARE SUPER WOMAN超級的我們 堅強又迷人」,最溫柔的強毅概念貫穿整個作品。

果然在拍子上與音符上為了比上次更不像兒歌,花了很多時間做後製調整(哭)。不過,最後在12月發表時大家都表現的不錯,辛苦各位姊妹了。